自古英雄受人敬 民间传说寄深情——“岳飞与漯河”系列之九(下)

2023-05-09 09:40:24

传说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姬石镇陈庄村(行政村)岳士王村(自然村)的村名与岳飞有关,郾城大战或黑龙潭大战时岳家军阵亡的将士埋葬于此处。黑龙潭大战是怎么回事?


小村埋忠骨


岳士王村位于郾城县城东20里。据传郾城大战时,岳飞追击金国太子乌鸦,在此进行了激烈的战斗。为了纪念在这次大战中英勇牺牲的岳家军将士,人们就把安葬将士的村庄改名为“岳士亡村”。因村民忌讳“亡”字,“岳士亡村”后更名为岳士王村。1981年,该村附近发现了随葬的宝剑、马镫等。“村里现在没有任何遗存。我们打算将此写入村志,为村民留下这个传说。”陈庄村党支部书记李俊锋说。


漯河非遗:黑龙潭传说


5月2日下午,记者到黑龙潭镇采访。此段沙河自南向北,到黑龙潭镇北街村南折向东流,转弯处形成一个深潭,即黑龙潭。潭边有座龙王庙,两进院落。守庙人周先生今年70岁,已守庙10年。

周先生告诉记者,此庙以前建在黑龙潭镇南街村附近的河堤上,1975年发洪水被冲垮后在此重修。

周先生对岳飞大战黑龙潭的传说知之不详,但向记者讲述了另一个版本的黑龙潭传说:“相传潭里住着一条黑龙,性情温顺、勤劳善良,故此处年年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,人们过着幸福安稳的生活。后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条黄龙,欲把深潭据为己有。两龙之战历经九九八十一天,黑龙战败,黄龙占据深潭。后来,在村民的帮助下,黑龙战胜了黄龙,夺回深潭,继续守护一方百姓。”

相传黑龙潭镇原名青龙镇,乾隆年间大兴文字狱,镇上一周姓进士觉得“青”与“清”音同字近,恐受其害,就将青龙镇改名为黑龙潭镇。

在周先生的指引下,记者在龙王庙里找到了一块石碑。该碑已断为两截,记者用湿布擦拭后,可以看出上面的字迹相当隽秀。经辨认,碑刻内容为:“青龙潭后街路南有观音菩萨堂居中,不知建于何时,迄今重修者,已经数次。盖世所称其神……”落款为“大清乾隆十九年岁次甲戍(应为戌)季冬穀旦立”。乾隆十九年即甲戌年(1754年),“季冬”指冬天的第三个月,“穀旦”指吉利的日子。这块石碑记述的是重修观音菩萨堂的事情,与岳飞在黑龙潭大战无关。

“黑龙潭传说”充满神话色彩,其价值取向、精神渊源跨越时空永不褪色。2021年,“黑龙潭传说”入选漯河市第六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。


赵和声咏黑龙潭大捷


据《宋史》记载,宋高宗建炎二年(1128年),岳飞曾在黑龙潭大战金军。

记者以前在吕庄村采访时,听过有关岳飞杀死金太子乌鸦的传说,但没有查到史料记载。近日,记者查到有关文字资料。陈金台《郾城县记》卷二十八《赵和声咏岳鄂王黑龙潭之捷》序言中写:“原题云《朗夫三弟述岳鄂王郾城县黑龙潭之捷》,旧碑所载犹及见之,余遍觅石刻不能得,因为长句(一种韵文形式,由五言诗、七言诗和民间歌谣发展而成,起于唐代,盛于宋代)。”

据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赵永胜介绍,赵和声即赵遵律,字和声,号芦洲,今郾城李集镇英赵村人,清代诗人、学者;20岁举乡试,乾隆四十年(1775年)进士,授湖北安陆知县,后官吏部主事、资州知州、遵义府知府。朗夫即翁照,初名玉行,字朗夫,一字霁堂,号子静,江苏江阴人;生于康熙十六年,卒于乾隆二十年;国子生;公卿咸敬礼之,大吏争延幕下;著有《赐书堂诗文集》。

《赵和声咏岳鄂王黑龙潭之捷》正文内容为长句,繁体字,无标点,且使用不少异体字和通假字,同时引用了很多典故,整理起来比较费劲。记者认真梳理,录内容如下:

痛饮誓抵黄龙府,背嵬游奕皆虓虎。

少保擒贼务擒王,歼魁执馘纷难数。

首功第一青龙潭,本传虽载详不传。

吾弟好奇更嗜古,依稀记得丰碑镌。

为言逐劲敌,一如逐狐兔。

濡尾涉层波,蜷伏盘根固。

是时师老日夕曛,猛安纷窜谋克奔。

只幸冯异栖大树,哪知天上飞将军。

两马相交互荡决,白刃洞胸肝胆裂。

钩镰钩上挂客嚎,血污珊瑚青宝玦。

金源讳败不记亡,阛阓铁笔传之详。

壮士重来洗兵马,王孙一去输肾肠。

吾闻弟语禁搔首,此战古鲜今亦偶。

留守怜才嗟先沦,杜充真是何鸡狗。

长脚佬,长舌妇,

冤沉万古莫须有,瓜蔓株连遭毒手。

独有此碑伫。

待祸火扑灭冰山消,不同汉劫秦灰烧,

土花绣紫石痕裂,犹见青磷睒睒随风飙。

缘何拽倒做砧杵,夜夜枕上闻军鼓。

为便于读者理解,记者经过考证,将关键的字词句注释如下:

“背嵬游奕”:背嵬军指岳飞的亲兵,游奕军指岳家军中机动灵活的精锐骑兵。

“虓”:音xiāo,表虎啸,也可表人勇猛。

“少保”:岳飞曾加封太子少保。

“馘”:音guó,古代战争中割取敌人的左耳以计数献功。

“青龙潭”:黑龙潭原名青龙潭,清朝时为回避qīng音,改为黑龙潭。

“本传”:传,音zhuàn,指《宋史·岳飞传》;“不传”:传,音chuán,流传。作者对这两句的注释为:《宋史》本传载王(记者注:岳鄂王)胙城、黑龙潭之战皆大捷。

“依稀记得丰碑镌”:作者注释为“黑龙潭镇旧有石偈,载王逐金乌鸦太子事极详,今为里人改做砧石”。

“濡尾涉层波,蜷伏盘根固”:作者注释为“太子渡氵隱 绕河而走,伏于树侧,为王追及。”

“师老”:古人称军队长期在外士气低落为“师老”。“猛安纷窜谋克奔”:猛安谋克是具有女真特色的地方基层组织,此处作为金兵的代称。猛安谋克制度规定:三百户为一谋克,十谋克为一猛安。

“冯异栖大树”:冯异为东汉开国名将,每当众将争功论能之时,他总是默默地躲到大树下面,人称“大树将军”。

“飞将军”:指西汉时名将李广。

“钩镰钩上挂客嚎”:金太子被岳飞用钩镰枪穿胁(从腋下到腰上的部分)抽肠而毙。

“金源讳败不记亡”:黑龙潭之战和胙城之战都是金军打了败仗,所以金朝忌讳,史料里没有记载。

“阛阓”:音huán huì,意为街市,代指民间。

“王孙一去输肾肠”:太子乌鸦战死,其墓在镇北吕氏村,即今李集镇吕庄村。

“留守怜才嗟先沦,杜充真是何鸡狗 ”:宗泽任东京留守,非常怜才,很器重岳飞。岳飞任留守司统制。黑龙潭大战时,宗泽已经故去,杜充代替了宗泽,岳飞仍任原职。后杜充叛变投敌。故黑龙潭大战虽然大捷,可当时岳飞在杜充麾下,史书上没有详细记载。

“是何鸡狗”:典故,典见“董龙鸡狗”,指斥奸佞贼子。

“长脚”:秦桧绰号。秦桧年轻时在太学读书,因为学问、家世都不如人,于是经常为同宿舍、同班同学做一些跑腿、干活的杂事,于是被同宿舍的学生起了个带贬义的绰号“秦长脚”,意思是秦桧就是个跑腿的。

“长舌妇”:指秦桧的老婆王氏。岳飞被陷害入狱,秦桧迟迟找不到岳飞谋反的证据,无法给岳飞定罪,很是焦虑。王氏看到这种情况,提醒秦桧要果断。秦桧当即下定决心杀害岳飞,于是岳飞当天被害。

“瓜蔓株连遭毒手”:岳飞被害时,朝廷株连很多人。

“汉劫秦灰”:语出清代吴兰修《九日登白云山望海》,原句为“从来过眼如云烟,秦灰汉劫知何年。”“汉劫”:“劫”即“劫灰”,典出汉武帝凿昆明池,也指被兵火毁坏后的残迹。“秦灰”:指秦朝宫殿被项羽焚烧。

《赵和声咏岳鄂王黑龙潭之捷》是赵遵律为歌颂岳飞黑龙潭大捷而作,本地民间传说“岳飞大战黑龙潭”基本上依据赵遵律这篇文章。《宋史》中确实有黑龙潭大战的记载。但据记者考证,赵遵律文中的“黑龙潭”并不是《宋史·岳飞传》中所提到的黑龙潭,我们这里的黑龙潭当时应该叫青龙潭。


历史上的黑龙潭大捷


《宋史·岳飞传》记载:“(建炎)二年,战胙城,又战黑龙潭,皆大捷。从闾勍保护陵寝,大战汜水关,射殪金将,大破其众。驻军竹芦渡,与敌相持,选精锐三百伏前山下,令各以薪刍交缚两束,夜半,爇四端而举之。金人疑援兵至,惊溃。”

对于这段记载,岳珂在《鄂国金佗稡编》卷第四《经进鄂王行实编年卷之一》中有更详细的记述:“战胙城县。战黑龙潭。战官桥。战汜水关。战竹芦渡。转武功郎。”书中还有更详细的描述:“春正月,合巩宣赞军,与金人战于胙城县,大败之。又战于黑龙潭、龙女庙侧官桥,皆大捷。擒女真李千户、渤海、汉儿军等,送留守司。秋七月,从闾勍保护陵寝(北宋皇陵)。八月初三曰,与金人大战于汜水关。虏有骑将往来驰突,先臣(指岳飞)跃马左射,应弦而毙。虏众乱,官军奋击,大破之。又檄先臣留军竹芦渡,与虏相持。粮垂尽,先臣密选精锐三百,伏前山下,令人各以薪属交缚两束,四端爇火,夜半皆举。虏疑援兵至,惊溃。先臣追袭,大破之,以奇功转武功郎。”

宋高宗建炎二年(1128年),面对金军南侵,宗泽派岳飞前去抵抗。从上述岳飞作战地域范围来看,除了黑龙潭与我们这里的黑龙潭重名外,胙城县、官桥、汜水关、竹芦渡等都不是我们这里的。

据考证,胙城县为今河南省延津县胙城乡;汜水关又称虎牢关,洛阳八关之一,为今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;竹芦渡为汜水镇境内渡口;北宋皇陵位于今河南省巩义市。

著名宋史专家王曾瑜师从宋史研究泰斗邓广铭先生。他著的《尽忠报国——岳飞新传》,经过广泛的考证,从史实的角度记载了岳飞的一生。从他对建炎二年岳飞大战金军的描述来看,战役区域和以上区域相同,与漯河无关。尤其是黑龙潭,王曾瑜明确指出是“卫州汲县西的黑龙潭”,位于今河南省卫辉市境内。

综上所述,我们这里的黑龙潭和《宋史》的黑龙潭,两“潭”不能混为一谈。

浩瀚历史,往事如烟。村名见证着一个地方的历史,传说是文化和精神的承载者。无论岳飞是否在我们这里的黑龙潭打败金军,都不影响我们对英雄的尊崇和敬仰,都不影响我们传承和弘扬“精忠报国”精神。

文/漯河日报全媒体记者 陈全义 张丽霞 见习记者 李慧莹

图/通讯员 李晓伟

统筹 王辉

审读 王俊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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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王培